年味儿
小时候最盼望的就是过年。现在想想无非是过年时才能敞开肚皮吃的鸡鸭鱼肉,大年初一被打赏的压岁钱,还有过年时才有的新衣服……在那个物质并不是很富裕的年代,只有过年时才有这些,怎能不让人期待?
我记得,一进农历腊月,年味儿就悄悄弥漫在谈笑间。好像是从喝腊八粥就开始忙了。倘若再讲究些,应该是从冬至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开始了。冬至之后就有年味了,那种快乐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。
农历腊月二十四、二十五一直到二十九这几天,父亲会用笤帚把家里的墙扫个遍。说来也奇怪,现在就算你想扫,也没有了可扫的蜘蛛网和尘土了。那时的墙壁上总感觉有一层很厚的土,扫完后会焕然一新。
其实,腊月二十九更忙活,加班的往回赶,在外地工作的往家赶,集市上的人更多。即使赶了集还有丢三落四、忘这忘那的。这一天,需要把可买可不买的东西买回一大堆,似乎不买下一堆新东西,就没法儿过年似的。
到了二十九下午,母亲就开始择韭菜、炸东西。炸的样数可多了,有萝卜丸子、土豆丸子、瓦块鱼、山药丸子、小酥肉等,得有近10种,各种油炸食品能一直吃到农历二月二。那时没有煤气和天然气,都是土锅灶,下面烧劈柴或炭。红红的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,也温暖着我们的心。
我们这里从农历小年往后就天天逢集了,最令我们开心的还是跟着大人去赶年集。年集比平时的集会要热闹得多。大街上全是摊贩,叫卖假花、真花的,叫卖大米花糖、点心的,叫卖韭菜、白菜的,叫卖猪头肉、猪蹄子的……人声鼎沸。
卖对联的摊主把各种年画、对联尽可能多地悬挂起来,任人欣赏、选购。我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念着上头的字。那是20世纪80年代,画上多是些胖娃娃骑鲤鱼之类的,也有骑着虎的神仙,头戴乌纱帽身穿袍服的官将人物以及木版刻印的门神、麒麟等。不知不觉中,太阳已经偏西,我们才抱着买好的年画、年货、对联,一路蹦跳着回家,满载而归的喜悦与满足感至今仍记忆犹新。
我从小就感觉农历腊月二十九这天特别长,就想立刻到大年三十这一天。盼着、盼着,睡着了,可总也睡不踏实,大年三十早上5点多就赶紧起来,去喊父亲贴对联。这时候,父亲总会拿出小锅,做成稠稠的面糊替代胶水,这样的糨糊能撑到对联一年也不脱落。父亲刷上糨糊,颤巍巍地站在板凳上,小心地粘上去。我在父亲身后一个劲儿地喊:“再高一点儿!”大门、水缸、桃树上,大红的“福”字、大红的“春”字贴起来,小院儿立刻变得生动了,年真真切切地来到身边了。贴完春联,父亲会放一挂超级响的鞭炮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四周的鞭炮声多了起来。这时,我们会一起来到祖母家吃年夜饭。我负责挑着鞭炮长杆子,哥哥负责点着挂在我杆子末梢的那挂五十响。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,其乐融融。我和哥哥一边嗑瓜子、剥花生、吃苹果,一边等着吃饺子。祖母盛了好几碗端进来:“吃饺子喽……”母亲笑眯眯地说:“看谁能吃到福气?”话音未落,我只觉得嘴里嘎嘣一声,硌得牙疼,吐出一瞧,是一块硬糖。“是我、是我!”我高兴地说。震耳欲聋的鞭炮声、大人小孩的欢笑声,一阵阵从外头传进来。吃过饺子,我们跑到街上和小伙伴们玩起来,跳啊、唱啊、笑啊、闹啊,那份幸福喜悦劲儿,时至今日仍能时时给我几分温暖的回忆。
正月初一自然是不能睡懒觉的,我和哥哥早早起来跟着父亲挨家挨户去拜年,互相问好,家家户户都敞着门。父亲的朋友、哥哥的朋友,都会来祖母家拜年。这时候,瓜子、花生、糖果可以大把大把地抓,每个小孩的兜里总是装得满满的。我们开心、快乐地和小伙伴一起做游戏、疯跑。
斗转星移。过年没有了儿时那种独特的味道,没有了“儿童强不睡,相守夜欢哗”的愉快和“小大易新衣,相戒未明起”的惊喜。现在,即使身在异地,用手指轻轻点击手机屏幕,就可以将思念跨越时空、快速传递。但是,我心底的那份过年的滋味永远难忘。
(作者单位:枣庄市峄城区苏堂小学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