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边那颗星出现

“当天边那颗星出现，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……”当《假如爱有天意》的歌声响起，不管在何时何地，于我而言就是一场情感风暴。怎能忘得了呢？您和我之间那无数个第一次。

第一次记得您，您就是中年人的模样，大眼睛，高鼻梁，“国”字脸，卷头发，眼神慈祥，带点儿威严。第一次带我去“铭新池”洗澡，给我搓背时，您还挠了挠我的胳肢窝，我俩都笑出了眼泪。第一次领我到“可口香”饭店下馆子，一小盘猪头肉拌黄瓜，我“承包”了猪头肉，您却笑眯眯地喝着酒吃黄瓜。第一次从西郊的集市上为我买了件旧制服，也不知您是怎么知道尺码的。当我穿着它来到学校，惹得同学们嫉妒了很长一段时间。第一次张罗为我盖起一间小屋，添置了写字台，还配上一盏我喜欢的橘黄色台灯。我从没听您说过让我好好学习，却把那个年代能给的好东西都给了我。

我第一次为您购置的东西是轮椅，推着已患脑梗的您，去逛济南繁华的经二路。您认得出百货一零、泰康食物店、亨得利钟表店、职工剧院、新华书店。每到一处熟悉的地方，您都回头望向我，说着含混不清的话。我大声地应和您，您开心地笑着，像儿时的我。

第一次看见您在我面前无助的样子，是您脑梗加重住院并发肠梗阻。我为您排便，您红着脸，千般不愿，我好歹哄着您才完成了这项艰难的“工程”。第一次为您刮胡子，是在您离世的前两天。我学着您的样子，给老式刮脸刀换上您喜爱的“鹰轮”牌新刀片，用热水浸泡毛巾，打上肥皂，敷软那白且硬的胡茬。您听到了刮胡刀“哧哧”的声响，很享受地让我刮着，就像您给儿时的我搓背，而我，好几次手抖，险些刮不下去。

秋风乍起的那个早晨，您撒开了我的手，撒开了世界的手，就像一片叶子回归大地……

“多少恍惚的时候，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。隐约中你已浮现，一转眼又不见。当天边那颗星出现，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。”李健的歌是唱给爱情的，但又是唱给这人间大爱的。而我，执拗地只想献给您——我的父亲。您和我，就像两棵挺立于大地上独立又不善于表达的树，只有借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，才能传递父子间那特有的“树语”。

昨晚，一场骤起骤停的雨洗蓝了夜空，我抬头望见，那颗星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

（作者系济南市阅读协会理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