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合欢满枝丫
又见合欢满枝丫,我便想起世间至美,莫过于如初——初次踏上三尺讲台,初次邂逅校园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合欢树。
师范毕业后,我考到老家村里的学校。那所由3个村子合办的学堂,连名字都很敷衍,就叫“三村小学”。老校长戴着老花镜站在合欢树下,迎接我这名年轻的新老师。
一走进校园,我就被眼前那棵枝丫开满粉球的树吸引,激动得摸着一搂粗的树干绕圈圈。我正啧啧称赞,却听到老校长说:“教体局说你们这一批都是英语专业毕业的,必须让你们做英语专职教师,你就带咱校五、六年级的英语,顺便教五年级语文兼班主任,外加音乐、体育、道德与法治吧!”兴致正浓的我哪里顾得上校长的“小心思”,初涉教坛的我爽快地答应下来。
后来,教学楼重建,学校怕毁坏合欢树,特意将拆房调整为另一个方向。新教学楼建好后,我们从平房搬到了楼上,我们五年级教室恰好在二楼,而合欢树的枝丫也追着学生,“调皮”地伸到了二楼。
每天一到下课时间,学生就冲出教室,趴在走廊的栏杆上,瞪着一双双眼睛欣赏合欢花。是啊,谁能不被这一树的合欢花迷醉呢!
它是如此轻盈!摘下一朵花,放在手心,仿佛能感到风从细丝的缝隙穿过。要是到了下午,太阳西斜,你透过金色的夕阳再欣赏它,细丝仿佛镶上了金边,也闪闪发光了。风能穿过,光能穿过,雨丝也能穿过,只有足够轻盈,才能让万物都穿过呢!
它是如此温柔!大片的绿叶间,探出一个个粉盈盈的头来,那一抹粉瞬间让人心软。连学生嬉笑的声音都跟着小了下来,生怕惊住了这一树的粉嫩。
它又是那么幽香!离它还有几米远,就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甜,凑上前去嗅一嗅,那将要伸进走廊的花沁人心脾,淡淡的甜和温润的香让人回味无穷。
语文课上,我要求学生每天写日记,养成观察生活的习惯。农村孩子纯粹质朴,也懂得帮父母做家务,于是,他们的日记里有切菜时不小心伤了手的插曲,有炒西红柿鸡蛋的过程,有给卧床养病的奶奶剪头发的经历,也有帮爷爷卷烟的尝试。
当然了,教室外的合欢树也成为日记素材。学生的眼光远比成人的独特。他们笔下的合欢花像一团团软软的粉色小绒球,像天上飘下来的粉色云朵,像一把把粉嫩的小扇子,像甜甜的棉花糖。
女孩子们用柔嫩的手,小心翼翼地触摸细密如针般的花,调皮的男生则趁我不注意,偷偷摘一朵合欢花放在小女生的衣领里。他们在最纯真的年纪里笑着、闹着,让人好生羡慕。
合欢树最神奇的地方莫过于叶子。白天天气晴朗时,它的叶子舒展,像一把把精致的羽毛扇;到了夜晚或阴天时,它们会成对地闭合,整个羽片低垂,仿佛在安然入睡。一到放学时间,学生背起书包到走廊里向叶子挥手,叶子合拢,学生回家,都结束了一天的劳碌。整个学期,我和学生都沉浸在这棵温柔的合欢树里!
往事如烟,第一届学生,第一年从教生涯,如宝石般存在于我的记忆里,闪闪发光。
后来,我换了一所又一所学校,学校越来越大、越来越新、越来越先进。学生走了一批又一批,我却怎么也记不全学生的名字了,只有村小那批孩子的音容笑貌仍然历历在目。当年在走廊里赏花嬉笑的学生各奔东西,有的结婚生子,有的继续求学,有的走上工作岗位。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,曾经校园里点缀了他们童年的那棵合欢树?
合欢朝开暮合,岁岁往复。我总忍不住心生怅惘:何时才能重回那段简单纯粹的岁月啊!
(作者单位:邹城市护驾山小学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