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那一束光

新学期伊始，我成为七年级（1）班班主任，并执教道德与法治课。上课时，我注意到一个叫小馨的女孩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，眼睛里闪烁着不安。一次课堂提问，我有意叫了她的名字，并微笑地看着她。她站起来，脸一下子红了，回答问题的声音细细的，由于紧张还有些结巴。瞬间，教室里响起了哄笑声，一个调皮的男生甚至怪腔怪调地学了一句：“是，是，是……什么啊？”

我立刻收起笑容，目光扫过全班学生，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：“在别人说话时，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尊重。在我看来，这位同学表现得非常勇敢。无论对错，她敢于回答问题的勇气都值得肯定！请大家换位思考！如果是你回答问题，你也想听到这样的笑声吗？”教室里瞬间安静了，我顿了顿，郑重地说：“在我的课堂上，这是第一次，也希望是最后一次。”

这件事在我忙碌的日子里很快被遗忘。直到有一天，语文老师拿着一个作文本找到我，笑着说：“快看，这篇作文是写你的，写得真好。”她在办公室里动情地念了一段，其他老师也被其中真挚的文字吸引，纷纷围拢过来听。这篇作文是小馨写的，她在作文里写道：

刚上初中，我内心有点忐忑：新环境、新同学，一切都很陌生。一次课堂上发言，由于紧张，我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变成一片空白，回答得磕磕绊绊。顿时，哄笑声响起。我难堪地低下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正在我想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的课堂时，一个严肃而有力的声音划破了嘈杂：“安静！敢于在大家面前表现自己，难道不是一种勇敢吗？请保持起码的尊重！因为下一次，当你们站在这里紧张不安时，也同样渴望被尊重。”她没有让我立刻坐下，而是温柔地笑着，眼神里满是鼓励地对我说：“别慌，我觉得你非常好，一看就是个文静又坚定的小姑娘。”继而，她笑着说起自己初登讲台时的样子。她第一次上课时，紧张得手心直冒汗，说话都有些打结，腿也有些软。最难忘的是第一次听公开课，当班长清脆地喊出“起立”时，坐在教师席区的她竟“唰”地跟着全班学生一起站了起来——像一个慌张的新兵。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，我绷紧的背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，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也慢慢柔软下来。那一刻，站在讲台上的她，成为我身处暗夜中的唯一的光。

后来我得知，不只是我，不少同学都在私下说“最喜欢上她的课了，很喜欢她”。她总是认真听完每个同学磕磕绊绊的回答，会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、橡皮、笔等物品，会提醒每个课上想睡觉的同学“不要放弃自己”，会在同学间发生矛盾时，温柔地抚平每个暴躁的心灵。她不仅教我们知识，更身体力行，教会我们何为尊重、何为善良。课堂上，她常讲述那些关于法律与军事、关于纪律与责任的精彩故事。讲到激动处，她的眼睛总会亮亮的，并殷切地叮嘱我们：“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，从农村走出去，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，去亲眼看看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，千万不要辜负这么美好的时代。等你们见识过山河壮阔，自然就会懂得，该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。”在这样点点滴滴的熏陶下，我心中那个原本模糊的念头，渐渐清晰起来——我要考上山东政法学院，追随那束曾经照亮我的光芒：也能在某个时刻，为需要的人坚定地说一句话。

我这才知道，那句我都已忘记的话，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。从那以后，她开始狂学道德与法治，成绩一路攀升，像一株春天里奋力抽枝的树苗。在我看不见的地方，她有多努力，我不得而知。当小馨的道德与法治成绩冲进班级前列时，我特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力表扬了她。在学生热烈的掌声中，我看见她挺直了背，脸上绽开了一朵羞涩又自豪的花。

变化显而易见——课堂上，她的笑容多了，回答问题时声音响亮，整个人都从容了不少。最让我感到惊喜的是，在班干部调整时，她主动找到我，声音不大却很坚定：“老师，我想当道德与法治课课代表。”

看着这个越来越自信的姑娘，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。其他科目教师也纷纷反映，小馨像换了个人似的，各科成绩突飞猛进，总成绩在全县范围内的排名大幅提升。

后来，每年教师节，我都会收到她亲手写来的信。她说这是专属于我的“小作文”。她在信中写道：“老师，我常觉得自己很幸运。在青春期，在家庭遭遇变故时，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里，我也遇到了属于我的‘藤野先生’。”

教育工作者的幸福与价值，或许就在于此。我们无法计算每次尽心付出的“回报”，但总有一些时刻，我们的一句话、一个眼神，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能在某个年轻的生命里激起层层叠叠的乃至影响一生的涟漪。

（作者单位：汶上县义桥镇中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