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语言回归生活
语文教学从来不只是教会学生认字、读文、写句,而是对生活、对情感和表达的一种长久练习。在小学高年级教学中,我们有时会面对这样的状况:学生掌握了很多词汇,却表达不出真情实感;学生背课文的能力很强,却在生活中无法真正“开口说话”“提笔写作”。语言似乎被放在了教材、试卷中,失去了它应有的温度与生气。我觉得,语文教学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让语言回归生活——回归它最初的土壤,恢复语言本身的生活气息。这样的改变,不仅仅是教学方法的转变,更是教学思想的深刻转变,旨在唤醒语言内在的生命力,让它成为学生精神成长的沃土。
语言不应是“标本”,而应是“活水”。我们有时会把语言当作“标本”来教学——一个词语、一个句式、一篇范文,都被精心裁剪、分类、展示,却忽略了语言本质上是流动的、生长的、有生命的。就像AI时代班级管理中所强调的“数据赋能”,语文教学同样需要“生活赋能”。语言不是静止的知识点,而是学生在真实情境中表达自我、理解世界的工具。
我在教学中打破“课堂—作业—考试”的闭环,把语言“放回”生活中。比如,教学《草原》一课时,我不再仅仅让学生背诵描写草原的句子,而是让他们去观察身边的公园、田野,甚至一片草坪,用手机拍下照片,配上自己的文字描述,再与课文中的语言进行对比。学生发现,老舍笔下的“绿色的海洋”并不遥远,它就在我们身边,只是我们习惯了“看”,却不习惯“看见”。这样的教学,不再是“教语言”,而是“用语言去生活”。语言从“标本”变成了“活水”,在学生笔端、口中、心中流动起来。
搭建“语言生活场”,让表达有处安放。如果说语言是鱼,那生活就是水。没有水的鱼,再美也是标本。教师要做的,不是不断地往鱼缸里投喂词句,而是要把学生引向江河湖海。这就是我所说的“语言生活场”——一个让学生愿意说、敢于写、乐于表达的真实或拟真情境。例如,我在班级中设立了“班级电台”,每周由学生轮流担任主播,可以播报班级新闻、分享读书心得、讲述身边故事。一开始,学生写的稿子很生硬,但在一次次临场播报、即时交流、真情分享中,他们逐渐学会了如何用口语表达情感、如何用声音传递态度。有的学生为了讲好一个故事而反复修改发言稿,去采访同学、查阅资料。语言在这里不再是任务,而是工具、媒介,是表达的延伸。又如,我们开展了“校园周边文字焕新”活动,学生深入校园周边的店铺、街巷,主动发现并诊断那些隐藏在招牌、菜单和海报中的错别字、不当用语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不仅提升了字词辨析能力,而且学会了如何与人沟通。语言从课堂走向社会,从“学以致用”变为“用以致学”。
技术是桥梁,不是终点。在AI技术日益普及的今天,语文教学也迎来了新的可能。但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:技术是桥梁,不是终点。它可以辅助我们更好地连接语言与生活,但不能替代生活本身。我曾让学生用AI生成一篇对春天的描写,再让他们去校园里走一走、看一看,写一篇真实的春天。对比之后,学生明白了:AI生成的语言再美,也是“别人的春天”;而自己笔下的那个嫩芽、那阵微风,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春天。
技术可以帮助我们分析学生的语言习惯、表达偏好,甚至预测他们的写作难点,但永远无法替代一个孩子在雨中奔跑后的那句“我淋了一场快乐的雨”。语言的生命力永远来自真实的生活体验。
从“教语文”到“用语文育人”,语文教学的最终目的不是培养“语言工匠”,而是培养“生活诗人”。这里说的“诗人”,不是指必须会写诗的人,而是指那些能用语言温暖自己、照亮他人,能拥有丰盈的内心世界并善于表达的人。在高年级,学生开始进入青春期前期,情感细腻、思维活跃,内心世界波澜壮阔,却又常常不知如何表达,或羞于表达。语文课堂应当成为他们情感的“出口”和“港湾”,语言则应成为他们梳理思绪、安顿情感的忠实伙伴。我们读《城南旧事》,不只是为了学习插叙手法,更是为了与英子一起,理解成长中的离别与懂得,体会“人生难得是欢聚,唯有别离多”的淡淡惆怅;我们写《我的理想》,不只是为了练习议论文结构,更是为了帮助他们叩问内心,梳理那份最初的向往与追求,让语言为未来的自己铺路。
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《什么是教育》中说:“教育的本质意味着,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。”我认为,语文教育更像“一条河唤醒另一条河”。教师要做的,不是挖渠引水,而是让学生自己找到那条通往生活的河。
语言不只是考试的工具,它还是我们理解世界的一种途径,是我们安放情感的容器,是带着我们走向未来的行囊。让语言回归生活不是一句口号,而是一场教学理念的重构、一次课堂实践的转身。作为一名小学语文教师,我愿继续在这条路上探索,让每名学生都能在语言中找到回家的路——那条通往真实、自由与成长的,生活的路。
(作者单位系曹县曹城街道办事处第二小学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