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传统家训看如何构建书香家庭

2月1日，国家正式施行《全民阅读促进条例》。这是为促进全民阅读、推进书香社会建设而采取的一项重要举措，对从制度层面系统提升全民族的精神境界、人文素养、审美水准等，具有重要意义。家庭是社会的细胞，人首先是“家庭中人”，然后才是“社会中人”，建设书香社会离不开书香家庭的打造和培育，家庭应当成为引领新时代全民阅读的最小单元和基本场域。

关于读书，从来都不是一个新鲜话题。但回溯古人的读书心得，往往能从中得到新的启迪与发现。因此，我们倡导现代家庭应关注传统家训。

家训是古代文人士大夫结合通行于世的“圣人训”而编写出的治家文本。我们应当相信，一位饱读诗书、于世俗意义上功成名就的老者，倾其一生的经验和智慧，向自家子弟白纸黑字所书就的殷殷嘱托，一定具有最高级别的真诚度和可信度。这些心得体悟虽为一家之言、一时之语，却足以为天下人所共享。一切经典的东西，最终都会变成一笔又一笔的公共财富。因此，倡导全民阅读，著名传统家训不应在我们的书单中缺席。

比如，“六尺巷”典故主人公、清代宰相张英著有《聪训斋语》一书，这是一部极具借鉴意义的古代文人家训，直到今天仍不过时。书中，“读书者不贱”是张英勖勉后辈的核心观点之一。在建设书香社会的当下，此语应作为一句响亮的口号，被我们叫响！很明显，“读书者不贱”并非指物质层面，而是在强调一种精神境界。在张英眼中，能读书为文的寒苦之人，也能“使人钦敬，不敢忽视”。之所以这样讲，是因为这样的读书者经过书籍的滋养，便能生出温和的德行，他们做事条理清晰，也不会计较功名的得失和机遇的早晚。换言之，张英所谓的“读书者”，个个都是心灵富足、心态平和的精神贵族，如此之人，岂能会“贱”！在这部家训中，张英把读书的好处和方法说得较为透彻。

关于书籍定位，张英说出一句分量极重的话：“书卷乃养心第一妙物。”他把读书当成人生“颐养第一事”。张英认为，人人都有一颗至灵至动的心，但不可让这颗心过于操劳或安逸，唯有读书能够滋养它；闲适无事之人，如果整日不读书，不论他们身处逆境还是顺境，都不会感到快乐，因为心灵无所寄托，如此便会导致心神不宁、胡思乱想乃至无故生怒。陶渊明曰“开卷有得”，宋太宗言“开卷有益”，不论是“得”还是“益”，都是从“养心”之角度来说的。

在张英看来，世上只有读书与欣赏山水是“止有乐而无苦”的两件事，其他一切关于声色货利之欲望都是“有乐则必有苦”。其实，书籍与山水之间相通相契，二者都堪称上等的养心妙物。如《幽梦影》中所言：“文章是案头之山水，山水是地上之文章。”

张英将自己的读书心得传授给子弟。他不赞同单纯追求阅读量的做法，尤重“理会”，倡导“读文必期有用”“读生文不如玩熟文”，强调要在反复阅读、日积月累中虚心涵泳、为我所用；除了精读一些书，张英并不反对泛读，以为如此不至于劳心费神，而泛读之关键则在于“当冷眼于闲中窥破古人筋节处”，即只需要以冷眼态度参透书籍之精要部分即可。此外，张英还告诫子弟，要常读经典书籍，他特别推荐了“四书”，主张对此要“细心玩味”。著名学者杨朝明先生特别推崇儒家经典，他在与笔者交谈时指出：“读书这件事本身很重要，但比读书更重要的是读什么书。”他建议，中国人应首先选择阅读本民族的经典。

据《清史稿·张英传》记载，康熙皇帝曾当众夸赞张英“始终敬慎，有古大臣风”。张英教子成效显著，他的四个儿子都曾考中进士。张英之家无疑是传统社会中典型的书香家庭，张氏族人爱书敬书、读书用书、藏书著书，可谓是立于书、兴于书、成于书的典范和表率。今人营建书香之家，不妨从捧读一本《聪训斋语》做起。

与一些学者交流时，大家产生一个共识：现代家庭中，楼房中的客厅多是名不副实的，与其摆放电视、茶几、沙发等家具，倒不如打造成书房，既能用来待客，又可用作一家人交流、阅读的场所。这样，利用率岂不更高？文化味、书香气岂不更浓？著名出版人聂震宁先生在《阅读力》一书中提出“阅读力”的概念，并从“精神力”“凝聚力”“竞争力”“幸福力”四重维度来解读。应当相信，以书房代客厅的家庭，“精神力”更足，“凝聚力”和“竞争力”更强，“幸福力”更大，概而言之，这样的家庭也一定是能够赢在“阅读力”上的书香家庭。

（作者系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副研究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