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时代泼墨 为未来播种
常有人问我:“你是怎样走上绘画道路的?”每当这时,我便会想起父亲——美术编辑刘天放。他用一生告诉我:艺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白,而是为时代泼墨,为未来播种。
父亲的艺术生涯,与新中国的发展历程紧密相连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,他远渡重洋研习美术理论;国家危难之际,他毅然归国,从上海辗转来到山东解放区参加革命。从那一刻起,他的画笔便投入了另一个“战场”——没有硝烟,却同样激荡着热血与信仰。
父亲的画,功底深厚,人物栩栩如生。20世纪50年代,他创作了《黄继光》《董存瑞》《邱少云》等十几套连环画,将英雄的轮廓刻进共和国的记忆。其中,《为了胜利》讲述了炊事班战士为前线战友送饭的感人故事。多年后,一位年近百岁的老兵仍珍藏着它,看着看着便潸然泪下。我想,那泪水里流淌的,不只是对战友的怀念,更是对一段历史的深情回望。
小时候,印象最深的是父亲在我家附近楼房侧面画的一幅巨大的宣传画。每次路过,我都会仰着头看,直到脖子发酸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那时候,我们兄妹几个都没有正式学过画。父亲常说:“画画是个苦活儿,我这一辈子吃这个苦就够了。你们要好好读书,书就是你们的老师。干什么都要好好干,不能‘五分钟热度’。”可在我眼里,父亲却将画画当作了一生的修行,甘愿沉溺在这片“苦海”里。
父亲练就了一双“火眼金睛”。每次收到美术稿件,他打眼一看就能说出对方的风格与师承,那些抄袭之作,基本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他还是报社里的“插图快手”,遇到紧急新闻需要配图,略加思索便能画出栩栩如生的插画。他对漫画情有独钟,我常在《人民日报》的“讽刺与幽默”版块中看到他的作品。除了做美编,他还在山东师范大学授课,有全省各地的许多学生。他们每次投稿或来信,父亲都耐心辅导、鼓励,有时还亲自修改画稿。
童年里,最开心的事是给父亲读课本。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他的肩头,他边听边在废报纸边角画速写,随手就给我画出一幅小画,让我惊奇不已。周末,他也闲不住,常带着纸笔出门散步,观察路人,遇到生动的画面就随手画下来。晚上回到家,他把画铺在桌上仔细琢磨。我好奇地问:“您为什么要画这些人?”他回答:“千人千面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和世界,你长大了就懂了。”
直到我也走上艺术的道路,才渐渐读懂父亲的人生——艺术的苦不是煎熬,而是对事业的虔诚与执着,如同种子般深植于我们心中。父亲将个人艺术生命与时代脉搏紧密相连,以画笔为犁,既深耕于时代的厚土,又着眼于美好的未来。他的时代意义,就蕴含在这跨越时空的传承之中。
如今的我,也像父亲一样,走向传媒,为时代讴歌;走上讲台,为爱播种。我愿把这样的力量,传递给更多学子,让他们懂得——泼墨,是为了记录这个时代;播种,是为了让未来开花。

刘爰,一级美术师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山东艺术设计职业学院客座教授。

刘天放为《大众日报》创作的插图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