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笔墨讲述属于当下的故事

这幅画的缘起，是我参加的一次田野调查。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接触到张氏木杆秤的制作工艺。在那间不大的作坊里，我一下子捕捉到久违的“手艺的温度”。那种用眼睛看、用耳朵听、用身体感受的体验，是任何书面资料或网络影像都无法替代的。

我翻看了大量素材，想把“传统技艺正在被多维度记录”这一瞬间放入画面中——不是简单地画手艺人，也不是简单地画记录者，而是把两者之间的张力、氛围、光线与时代气息转化为笔墨语言。

画面的构成：静与动的并置

最终呈现在画面中的，是一个带着散点感的空间结构：人物们围绕着中心的手艺人，形成一个天然的“环”。这种空间结构也符合我内心的画面节奏——别人都在“看”和“记录”，但真正静下来的是中间那双手。那种沉稳和专注，是整个画面乃至整个时代都需要的一种力量。

于是，我让他“站”在画面的核心位置，没有特别强调，也没有装饰性的夸张，只是让光线自然落在他的脸与手上，让观者一眼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沉静的力量。

周围的人物则呈现出不同程度的专注：有人低头调镜头，有人托着器材，有人与手艺人同样投入地观察。他们的姿态不统一，却形成了一种围绕与指向的关系，使中心人物更显稳重。

那个作坊并不明亮，但灯光在木屑、金属与脸部肌肤上跳动的时候，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冷暖关系。这种气氛是我后来在调墨和设色时一直抓住的核心。

人物关系：技艺的中心与时代的注视

在现场，我特别被一个场景触动：手艺人在工作，而周围的人都在记录他。这种景象其实非常当代。

于是，在画面中，我并没有把记录者当作配角。他们也是主角，只不过他们的“主角性”来源于“观察”与“记录”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他们也在参与手艺的传承，甚至是以一种新的方式扩展这门技术的生命。

在画中，人物之间的距离、姿态、方向，都并非刻意设计，而是我对现场真实氛围的回应。有人靠近，有人侧身，有人专注于自己的相机，也有人在寻找角度。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动作中，却又共同围绕着那位手艺人。这种关系让我觉得画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种“传承现场”。

背景与空间：抽象化的作坊记忆

对背景，我没有画得太实。真实的作坊挤满了器材、工具、木料、铁件，但若把所有细节都画出来反而会削弱画面的气息。在背景上，我采用了抽象的墨痕、淡淡的擦染，让空间在“可辨识”与“不明确”之间保持一种朦胧感。

这一做法有两个目的：第一，它让人物自然地凸显出来；第二，它把画面从具体场景拉向一种“时代氛围”。

抽象背景像充满木屑味、金属味和灯光反射的空气，是一种记忆化的空间存在。它不是写实，却比写实更接近我内心的感受。

想表达的核心：手艺、记录与时代的交错。我不是简单地“画一个手艺人”，更想呈现的是一个传统技艺在新时代的处境，一个手艺人在忙碌与注视之间保持着沉稳。

当画完全铺开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画的并不只是木杆秤的制作过程，而是一种“被观察、被记录、被理解的技艺生命”。它让我意识到，当代水墨人物画仍然有能力去捕捉时代的细微波动，也能够通过笔墨讲述属于当下的故事。

（作者单位：山东商业职业技术学院）

纸本水墨：非遗传承——张氏木杆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