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娘家的岁月

我的姥娘家在邻村，一个叫崔家营的小村子，离我家很近，步行不过十几分钟。两村中间有条河，叫崔家河。河上有座石桥，年岁久远，桥面的石头都被磨得光滑了。

进村，会先看见一株古槐，古槐并不高大，却有一个树洞。我对这棵古槐很是好奇，每次去姥娘家，都会围着古槐转着看。这株古槐，应该见证了村庄的历史吧。

儿时，每年农历大年初二，一定要去姥娘家拜年。每次，我和大哥进院门，姥娘看见了便从屋内走出来迎接我们。姥娘叫着我们的小名，满脸笑意。我们给姥娘拜年，大声说着：“姥娘，过年好！”姥娘会马上接一句：“好啊，好啊。”又紧跟一句，“你们一家人都好！”

姥娘的娘家曾是本地显赫人家，这让姥娘很是自豪。吃饭时，姥娘会讲起娘家人的富有，讲起娘家人做的善事。

“赵庄村西那座桥就是俺娘家人出钱建的。”姥娘笑着说。

姥娘上了年纪后，会经常走着来我家。姥娘坐在炕上，母亲坐在炕沿上，姥娘总是笑眯眯地和母亲说着村里的大事小情。

有时，姥娘来，会带来“黄鳝膏”。“黄鳝膏”是将黄鳝的血滴在干净的纸上晾干后做成的。姥娘说：“孩子们不小心伤了手，撕些黄鳝膏贴上，可以止血的。”

我的姥爷识字，算得上他们那代人中的文化人，是明白事理的人。

姥爷听到我们来，便会从里屋走出来，微笑着让我们去里屋坐。姥爷喝着茶，茶壶上盖着干净的毛巾，茶壶里闷着茉莉花茶。

姥爷教我背《数九歌》。“一九二九不出手，三九四九冰上走……”姥爷一句一句教，我一句一句学。教到最后，姥爷便呵呵一笑，说：“九九八十一，家里做饭坡里吃。”又说，“人勤地不懒，出了九，就得去地里忙活了。”

后来上小学，学《数九歌》，学到最后一句“九九加一九，耕牛遍地走”时，我却只想着姥爷教的“九九八十一，家里做饭坡里吃”。

姥爷有段时间在野外搭了间棚子看瓜护园。母亲隔段时间便会蒸一锅馒头，然后领着我去给姥爷送去。姥爷见到我们，总是笑着。

姥爷领我去提河沟里他下的渔网，领我去摘瓜地旁的小香瓜。小香瓜圆滚滚的，黄皮儿，有着奇异的香。

姥爷也给我讲故事，讲甘罗十三当宰相，讲罗成十三，本事通天。他说：“小子十一，自挣自吃。男孩子，从小就要勤快、能干，不可以懒惰。”

年初二吃过饭，我们回家时，姥娘、姥爷会一直送到大门外。姥娘会嘱咐：“路上慢点走。”我们走出很远了，回头看姥娘、姥爷还站在院门口，望着我们。

姥娘、姥爷一生养育了7个子女。拉扯孩子们长大，其中辛苦不言而喻，但在我的印象里，他们总是笑呵呵的，没多少愁容。

如今，石桥依旧光滑，古槐仍残立村中，只是再无姥娘的笑声、姥爷的教诲。那些年初二的温暖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疼爱，成为我心底珍贵的记忆。

（作者单位：潍坊市寒亭区高里街道肖家营小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