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家训中的政德教育
中国古代政治文明源远流长,在浩如烟海的文献典籍中,蕴藏着诸多涉及政治文明建设的真知灼见,其中不乏关于为政之德的深刻阐释。
在传统社会中,出仕为官是人们践行济世之志的主要途径,在“家国同构”的社会格局下,家庭教育中始终贯穿着对执政为民的劝勉与教导。翻阅史料,我们便可发现,古代家训中留存着大量关于涵育为政之德的精辟论述,这些内容不失为承继传统为官规范、培育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的重要精神资源。
古代家训中政德观内涵丰富,而“清慎勤”三字始终是其核心要义。“清”指清廉、清正、清白,强调公私分明、立身干净、行事坦荡;“慎”为慎独、慎言、慎行,倡导三思后行、严守边界、稳住心性;“勤”即勤学、勤政、勤俭,推崇精进不怠、躬身实干、务实担当。这“三字官箴”,明确为古代官员划定了行动标尺——清以修身,应当如止水般澄澈;慎以处世,应当如履冰般谨严;勤以兴业,应当如耕夫般勤勉。
作为中国古代著名的官箴之一,“清慎勤”是传统社会关于为政之德的最凝练的表达,而家训则成为这一价值理念传播普及的主要载体之一。论及来源,这三个字最早可追溯至三国时期。据裴松之注《三国志》记载,魏国大臣李秉将其写入《家诫》,而这一观点实则出自晋朝创立者之一司马昭的口中。司马昭曾对臣下直言:“为官长,当清,当慎,当勤。修此三者,何患不治乎?”陪侍侧旁的李秉深感此言非凡,铭记于心并纳入家训,让这一为官准则得以首次以家训形式留存。
宋代吕本中出身官宦世家,曾悉心整理家族先辈的为官经验,著成《官箴》,开篇即言:“当官之法,唯有三事:曰清,曰慎,曰勤。”此书最初便是为家族中的为官子弟制定的行为准则,属于典型的家训体著作。因司马昭的历史形象存有争议,故而后人再提及这“三字官箴”时,多将其溯源至吕本中那里。
宋代之后,“清慎勤”成为全社会公认的官德规范,全面融入文人士大夫的家庭教育体系中。明朝宜兴知县何鉴常书写此三字赠予儿子,以此作为其为官戒尺;潘洪亦用此三字提醒担任无为州节判的儿子,其孙更把这份叮咛称作家族世代恪守的家法。
到了清代,多位帝王都对“清慎勤”推崇备至,他们或亲笔书写以自勉,或赐赠群臣以寄期许。康熙皇帝便常把这三个字的墨宝赐给大臣,清早期名臣陈廷敬、王士禛受赐后,将其纳入本族家训。陈廷敬在写给儿子的《手镜录》中,还对三字作出了具体阐释:“无暮夜枉法之金,清也;事事小心,不敢任性率意,慎也;早作夜思,事事不敢因循怠玩,勤也。”
晚清重臣曾国藩是忠实践行“清慎勤”的典范,他在家书中多次阐释为政之德,自觉把儒学、理学的核心理念融入家庭教育。他提出“自概之道”的修身哲学,认为其核心仍不离“清慎勤”三字;曾氏同时认为,三字偏于形而上,遂将其调整为“廉谦劳”,其中,“廉”替代“清”,“谦”替代“慎”,“劳”替代“勤”,直言这般修改“尤为明切,确有可下手之处”。在《曾国藩家书》中,关于政德观以及与此相关的处世观之阐释随处可见。
谈及“清”与“廉”,曾氏直言30岁时便立下准则,说道:“以做官发财为可耻,以宦囊积金遗子孙为可羞可恨。”对当时带兵将领的贪腐之风,曾氏虽无力禁绝,却始终坚守“我身不苟取”的底线。曾氏清廉自守的品行在当时为人所知,但他并不希望留下清廉之名,更不会刻意求之,认为那样将“折福”。
谈及“慎”与“谦”,他身居高位却愈发谨严,坦言处世“惟谨慎谦虚,时时省惕而已”,并强调要“时时有可危可辱之道”;甚至在安排次子接家眷时,特意叮嘱不可挂大帅字旗、不可惊动地方长官,力求低调谦谨。
至于“勤”与“劳”,同样也是曾氏一生所坚守的美德。他曾向夫人坦言,“居官不过偶然之事,居家乃是长久之计”,唯有坚守勤俭耕读,才能让家族长久兴旺。他还叮嘱家中女眷,要勤学烧茶煮菜之事,杜绝懒惰之风。他曾在家书中多次表达类似意思:“勤俭自持,习劳习苦,可以处乐,可以处约,此君子也。”
古代家训中对“清慎勤”的诠释与坚守,为当今青少年品德教育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启发——“清”引导他们从小树立正直、廉洁、坚守底线的观念;“慎”帮助他们养成言行有度、严谨自律、自我管理的习惯;“勤”则激励他们专注学习、热爱劳动、笃行务实。立足新时代,我们要自觉把“清慎勤”的理念转化为立德树人的具体实践,引导青少年逐渐成长为明是非、能自省、有担当的时代新人,真正肩负起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使命与担当。
(作者系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副研究员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