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诗”到“礼”:内心有序 抑郁就少了
有人觉得,生活条件好,人就不容易抑郁。但事实经常相反。经济困难时期,人们的心理问题并不多见;经济富足,生活条件好了,患抑郁症的反倒多了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?
孔子自然不知道“抑郁症”,但他其实很懂“心理学”——这源于他对人性的深刻把握。孔子强调学“诗”、学“礼”,其目的是培养秩序感,形成良好的心灵秩序和外在秩序。“有序”,是对抗抑郁的良方。
为什么经济条件差时,患抑郁症的人反倒少?因为人们每日奔波,生活拮据,但目标单纯——吃饱、穿暖、过好日子;内心没有杂七杂八的欲望,精神、精力集中于一点。这就带来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:为吃饱穿暖而努力的人们,内心相对充满秩序感。抑郁症出现的原因之一,是心灵无序。不需要努力,就能吃饱穿暖了;各种各样的诱惑、目标扑面而来。他需要鉴别,需要重新排序;一旦排序失败,导致内心杂乱,剪不断、理还乱,就会出问题。
儒家的核心理念,是先建立内心秩序——诚意、正心,以修身为基础,实现良好的社会秩序——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从内心秩序到社会秩序,它的核心环节又是什么?《论语》中的一段对话,给我们以启发。
有一次,孔鲤在院子里看见父亲孔子,父亲问他:“学《诗》(即后来的《诗经》)了吗?”孔鲤回答:“没有。”孔子说:“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。”过一阵子,父亲又问:“学礼了吗?”孔鲤说没有。孔子说:“不学礼,无以立。”(《论语·季氏》)还有一次,孔子直接教导孔鲤,要认真学习《诗经》中的《周南》《召南》(《论语·阳货》)。
为什么《诗》这么重要?学了《诗》,口才更好,能引经据典,这容易理解。可口才真的那么重要吗?有人口才不佳,依然十分优秀。把口才理解为学习《诗》的最终目的,显然和孔子的想法不符。
“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”,孔子强调的其实是“两端”,一端是“学”,一端是“言”。“两端”之间,则是消化、吸收、整理、提炼——这个过程,也是让内心从无序变有序的过程。在学会、弄懂之前,“诗”在你心中是杂乱、无序的。“言”,是引用这些诗、把话说出来,属于表象和结果。能借“诗”发“言”,说明对“诗”的理解已经从无序变为有序。
学习数理化也是同样道理。学生如果能把一道题讲给别人听(即能够做到“外在有序”),说明他真懂了(已经达到“内心有序”)。外在有序,是内心有序的映照。学习,无论学《诗》还是学习数理化,就是涵养内心秩序的过程——当然,强制性的、被迫的学习除外。有效的学习,能让人“心如止水”,甚至进入心理学家所谓的“心流”状态。
让内心有序,方式不止于学习。写作、冥想,都具有“理清头绪”的效果;听音乐、看电影乃至运动,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聚焦一个目标,防止因为“目标过多、注意力分散”带来的内心无序。运动还能分泌多巴胺,让人心情愉快,已经成了人们熟知的常识。
除了内心秩序,还要构建良好的人际秩序。孔子认为,学《诗》的效果之一,是“可以群”(《论语·阳货》),即让人合群,人际关系更和谐。在《论语》的最后一章,孔子殷殷嘱托: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;不知礼,无以立也;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(《论语·尧曰》)尤其值得注意的,是“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”——不懂别人的语言,就无法“知人”。《论语》“压轴”的一章,为什么放在说话、知人上?言为心声,通过一个人的言语,你可以了解别人、了解世界,从而建立自己的“人际秩序”。人际关系和谐的人,不容易抑郁。
这种人际秩序如何构建?通过“知言”。如何“知言”?通过学《诗》。把“不学《诗》,无以言”和“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”结合起来看,就会发现,孔子为我们设计了一个从“内心秩序”到“人际秩序”的完整闭环。
人际秩序不是终点,良好的社会秩序才是最终追求。孔子强调“不学礼,无以立”,本质就是要建立良好的社会秩序。对个体而言,学好礼,就可以在社会上立足;越来越多的个体开始“学礼”、开始“立足”,社会秩序就相对安定了。一个人人彬彬有礼的社会,必然也是和谐而充满生机的社会。社会充满生机和希望,患抑郁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多呢?
(作者系高级编辑,长期从事教育和历史研究领域的写作、普及传播工作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