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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教育报教育叙事 花儿向阳次第开 让春天“走进”学生的作文 把劳动的种子种进童年 静听花开的声音

第6版:教育叙事
三十而立    守正创新
教育叙事
06

花儿向阳次第开

□ 马忠坤

从教第十四年,我才敢说自己稍稍摸到了教育的门。

刚走上讲台那几年,我满脑子都是“好学生”的模样——守纪律、爱举手、作业字迹工整。谁符合这个标准,我就把目光和表扬送给谁。那会儿带初一,班上有个叫小浩的男孩,个子不高,坐在最后一排,嘴比脑子快,作业本上常常是空白的。任课教师一提到他就皱眉,说他在课堂上的小动作能写满一黑板。一次放学后,几名低年级学生堵在办公室门口向我告状,说小浩在路口向他们要零花钱。我一听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——这可不是调皮这么简单了,必须叫家长。

电话打了3遍,小浩的父亲才接听,听筒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他的父亲在镇上做电焊工,匆匆说了句“老师您费心,我实在管不了”就挂了电话。放下电话,我心里也堵。这孩子缺失的,不只是一次谈话,而是日常里应有的那份“被看见”。

我没有急着批评。小浩再来上课时,我开始留意他——课上爱接话,我就顺着他的话头,把问题抛回去让他回答,他答对时,我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一句;课间爱起哄,我就让他帮我发作业本、递粉笔;放学后,我每周找他谈一次,不谈成绩,只聊他在干什么、想什么。半年下来,他没再犯要钱的事,作业也能交上来七八成。两年后,他毕业,我送他走出校门。他说:“老师,我以后不会让您操心了。”我笑了,心里其实没底。

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,我下班后骑电动车回家。半路上,轮胎扎了钉子,我推着车在路灯下犯难。这时,一个穿汽修工装的小伙子停下三轮车,蹲下来三下五除二帮我补好了胎。我抬头说“谢谢”,借着路灯看见他脸上的油污和一条从眉角划过的伤疤。我愣了一下——是小浩。他也认出了我,搓着手上的黑油,笑着说:“老师,我当年真浑。”如今,他在县城开了家修车铺,娶了媳妇,孩子刚会走路。我看着他熟练地收拾工具,忽然觉得:当年那名让人头疼的学生既没有走歪,也没有掉队,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扎下了根。

从教的年头越长,我越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:每个孩子身上,都藏着他独有的那粒种子。教师要做的,不是替种子选方向,而是在它抽芽的时候,蹲下来,认一认它。

还有一个叫小宇的男孩,从初一到初三他都坐在靠墙的角落里。他成绩平平,话不多,作业常常拖到放学才交齐。我找他谈话,他低着头,眼皮都不抬。我一开始以为他是“青春期叛逆”,后来翻开他的作业本,发现他画在草稿纸边角上的小画——一棵树、一只猫、几片云,笔触稚嫩却很有味道。一次美术课后,我特意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正在画的一张速描,犹豫了一下,开了口:“小宇,老师觉得你画得真好!你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?”他没有说话。但那天放学,他第一次主动留下来,把那张画递到我手里,眼睛里闪着亮光。

我开始在班里给他机会:黑板报由他牵头办,留一块班级文化墙给他,元旦晚会让他负责海报。慢慢地,他在课堂上抬头的次数多了起来,作业不再拖拉,期末还获得了学校绘画比赛一等奖。毕业时,他来找我,说他想考美术学院,家里犹豫了一阵,最后还是选择支持他。去年,他寄给我一张明信片,说他考上了省里的师范院校,学美术教育。

我教书十多年,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,回头再看自己的同窗好友,竟也是一样的道理。高三时稳居年级第一的同窗,一路念到硕士研究生,毕业后考取选调生,去了广西的乡镇;初中时一个爱打抱不平的同学,如今是县里小有口碑的建材商,生意做得平稳;一个从小喜欢踢足球的发小,没当成职业球员,如今在工厂里上班,周末照旧泡在球场上。他们没有谁比谁成功,只是各走各的路,各开各的花。

再看看身边更多普通劳动者。有人穿上白大褂,在乡镇卫生院一守就是20年;有人守着一家小小的早餐铺,天不亮就起来磨豆浆;有人在田间地头搞农业合作社,一干十几年,把一片盐碱地种成了果园。每种生活,都有自己的难,也都有自己的甜。

教育的难,不在于教不会,而在于肯不肯等。有些花开得早,迎春、玉兰,惊蛰一过就开满枝;有些花开得晚,栀子、桂花、晚菊,要等到夏末甚至深秋才绽放。可只要它扎下根、向着阳光,到了它自己的时节,一定会开。

我们做教师的,不必替每粒种子焦虑花期,不必把每片叶子都修剪成同一个形状。守住一份耐心,怀揣一份敬畏,给每粒种子需要的阳光、雨露和时间,相信它会按自己的方式,长成它该长成的样子。

(作者单位系阳信县教体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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