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春天“走进”学生的作文
那是去年3月的一个寻常日子,却是我教学生涯中一个不那么寻常的作文课堂。看着学生一个个咬着笔杆、眉头紧锁、抓耳挠腮的窘迫模样,我的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。作文本应是学生用来表达对生活细腻观察的窗口,可一旦提起笔,他们眼里的春天只剩下干巴巴的几句话,仿佛连春风也吹不动他们手中的纸张。
那天夜里,我辗转反侧,一直在静静地思考:其实,并不是学生不会写,而是我们的课堂缺少了那个将斑斓多彩的世界巧妙地“递”到他们笔尖的桥梁。于是,从那个深夜起,我悄悄开启了自己写作教学的“变形记”,尝试着用新的方式去唤醒学生心中沉睡的诗意。
一组图片,让春天“开口说话”。再上以“春天”为主题的写作课时,我换了一种方式——不再空讲技法,而是先在屏幕上放出一张张照片:迎春花挤在枝头、燕子衔泥筑巢、柳条刚刚冒出鹅黄的芽。我什么字也不写,只让学生看。
“你们看到了什么?谁的眼睛最尖?”话音刚落,小手举起了一片。
“老师,燕子叼的是湿泥,它在盖房子!”
“柳芽是卷着的,像小小的问号!”
“柳芽像问号”——这个比喻连我都没料到。可到写的时候,新的问题又来了。小宇憋了半天,急得直挠头:“老师,我知道它像什么,但就是写不出来!”我随手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词语卡片:“你看这张——‘鹅黄’‘缀满’‘探出脑袋’,挑一个词去用!”他眼睛一亮,抓起笔就写。
那天,班里每名学生都写出了一篇有模有样的小故事。在分享环节,平时最怕写作文的小雨念道:“柳树姐姐刚睡醒,就把黄绿色的小问号挂满了枝头。”教室里响起了掌声,她的耳朵因高兴而变红了。
这让我明白:图像、声音、实物,这些文字之外的媒介,恰恰是低年级学生通往文字的桥。后来,我干脆放手让学生把《灰姑娘》改编成剧本,并分组排演。学生在讨论中学会分工,在表演中推敲台词,写作成为他们“玩”的一部分。一名曾经只想写三行字的学生,在剧本创作后告诉我:“老师,原来,写作这么好玩!”
一份倡议书,让作文“长”出了用处。仅有写作的趣味还远远不够,我还期盼着学生的作文能够真正产生实际效用。就在那个学期,我带领学生开展了一项名为“校园环保行动”的综合实践活动。一开始是进行实地调查。学生手里捧着记录本,三五成群地分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,仔细搜寻并且逐一记下那些长期被人忽视的卫生死角:操场东侧角落里散落着的碎纸片,还有绿化带深处夹藏着的各色塑料袋。一名学生数了整整一节课,回来后满脸震惊地向我汇报:“老师,真没想到,光在我们班门口那片地方,我就捡到了23个塑料袋!”接下来是采访环节。学生鼓起勇气,主动去询问看守校门的门卫爷爷、在食堂忙碌的阿姨,以及低年级那些稚嫩可爱的小同学。在一次次真诚的交谈中,他们意外地发现,校园垃圾太多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学生不自觉,垃圾桶数量太少、摆放位置太远,同样是不容忽视的因素。这个崭新的发现,让他们原本浅层的思考一下子深入了许多。最后才是动笔写作。这一次撰写倡议书,再也没有人抱怨“无话可写”了——每个实实在在的数字,每句鲜活的采访原话,都是学生亲自“挣”来的珍贵素材。在写作的过程中,我请他们交换朗读文章,并互相诚恳地提出修改意见:“这句话读起来不够清楚。”“把数字放在开头会更有力量。”经过反复推敲与打磨,每份倡议书最终都写得条理清晰、有理有据,学校也真的根据学生翔实的调查结果,在操场西侧增设了两个分类垃圾桶。当学生亲眼看到自己的作文“变成”了实实在在的成果时,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成就感,是任何分数都无法衡量的。也正是通过这件事,我看清了写作教学的正确方向:让学生走进生活,去观察、去采访、去解决具体问题,写作自然会拥有鲜活的血肉与灵魂。
回头看:变的是方法,不变的是学生。回望这两年的尝试,我最深的体会是:写作教学的创新,说到底不是追赶什么新名词,而是把学生重新放回写作的正中央。
用图片、视频、剧本这些多模态的方式打开课堂,是为学生架起从“看见”到“说出”再到“写下”的桥梁;用项目式学习把写作变成一次真实的探究,是让每篇文章都长在生活的土壤里。当然,这条路也有讲究:低年级重在呵护兴趣,高年级才逐步要求创意与逻辑;活动的时间要安排得当,指导要及时跟上,否则热闹一场,学生反而收效甚微。
又是一年春天,我在学生的作文本上读到这样一句话:“风一吹,满树的樱花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。”我合上本子,久久没有说话。学生在长大,我们的课堂也该一直走在寻找春天的路上。
(作者单位系济南市章丘区宁家埠学区学校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