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劳动的种子种进童年
入职幼儿园的第三个年头,我越来越坚定地相信一件事: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睛里,劳动从来不是被布置下来的任务,也不是需要被考核的指标,更像一场充满惊喜与发现的探险旅程。每次擦桌子、摆椅子、浇花、整理玩具,对他们来说都像翻开了一本新奇的故事书,每一步都可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。而教师真正要做的,就是小心翼翼地守护好这场探险,不打断他们的好奇,不剥夺他们的成就感,只是用温柔的目光和耐心的引导,把热爱劳动的种子悄悄埋进他们纯净而柔软的童年土壤里,让它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生根、发芽,开出独立与责任的花。
在我们班的种植角里,住着男孩浩浩念念不忘的“宝贝”。那天午饭后,浩浩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搭积木,而是一个人蹲在窗台的种植箱前一动不动。我走过去,发现他正盯着泥土里刚刚冒头的一小截嫩芽。
“老师,它是不是饿了?我想给它喂点水。”浩浩仰起脸,眼睛亮亮的。
从那天起,浩浩成为种植角的“守护人”。每天早晨来园,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小喷壶去看他的“宝贝”。可是,没过几天,问题来了——芽儿蔫了。原来,浩浩一天浇七八次水,把嫩芽淹坏了。
我没有急着告诉他答案,而是蹲下来问:“浩浩,你会一整天都抱着水杯喝水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那小芽呢?它会不会也和你一样,喝多了水会肚子疼?”
浩浩愣住了,想了很久,认真地点点头。后来,他在种植箱边插了一根小木棍,郑重其事地告诉我:“这是它的两次水,浇完就拔下来。”
“小小园丁”活动开展一学期后,孩子们不但学会了播种、浇水、施肥,也学会了等待和照料。我渐渐明白,劳动教育不需要多么宏大的课程设计,有一颗种子、一个愿意蹲下来的老师就够了。孩子们在照料植物的过程中,收获的不只是观察力和动手能力,还有对生命的珍爱、对责任的初体验——这些是任何说教都给不了的。
说实话,让孩子发自内心地爱上劳动,仅仅依靠“讲道理”的方式,其实是远远不够的。我逐渐发现,孩子们最容易听进去的,并不是那些长篇大论的说教,而是充满趣味和吸引力的游戏与故事。那段时间,班里孩子们的自理能力参差不齐,有的孩子连基本的叠被子都做不好,总是习惯性地依赖父母,开口闭口就是“妈妈会帮我”。面对这种情况,我灵机一动,设计了一个“我是小能手”闯关游戏,让孩子们在游戏中一步步挑战自我:从叠被子到擦桌子,再到整理玩具,一关一关地闯过去。同时,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关于小兔子帮忙做家务的故事。故事里,小兔子一开始笨手笨脚,帮忙干活时不小心打翻了水桶,但它并没有因此放弃,而是坚持努力,最后终于成为家里备受称赞的“小帮手”。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,仿佛完全进入了故事的世界。比赛那天,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:平时动作最慢的小雨成为第一个叠好被子的人。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叠好的“豆腐块”,激动得小脸通红,眼睛里闪着骄傲的光芒。放学时,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妈妈的手,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妈妈,今天的被子是我自己叠的。以后,我的被子都归我叠!”听到这句话,我的心头猛地一热,久久不能平静。其实,孩子们并不是不爱劳动,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“被看见”的机会,一个能够展现能力并获得认可的舞台。从那以后,班里抢着干活的孩子越来越多,家长们也纷纷向我反馈:孩子在家里变得主动了,会帮忙摆碗筷、收拾玩具了。家园之间那扇沟通之门就这样被一床小小的被子轻轻推开了。
尝到劳动带来的甜头儿后,我尝试把劳动教育融进孩子们一日生活的方方面面。无论是晨间活动、集体教学,还是户外游戏、餐前准备,我都希望劳动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渗透其中。我们班开展了“劳动故事周”:讲鲁班造锯、李冰治水,也讲袁隆平爷爷种水稻的故事。讲到袁隆平爷爷顶着太阳在稻田里做研究时,一个孩子小声问我:“老师,他种的水稻和我们种植角里的水稻一样吗?”“一样的地方是——都是用心种出来的。”我这样回答。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故事里的人物和眼前的孩子正在悄悄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呼应。劳动的种子一旦种下,孩子们自己就会去寻找阳光。他们开始主动照料种植角的植物,浇水、松土、记录变化,甚至蹲在花坛边悄悄看蚯蚓翻动泥土。
如今,再回望这3年的实践,我最大的体会是:幼儿劳动教育从来不是“附加题”,而应当像盐溶于水一样,融进课程、融进游戏、融进家庭。它讲究从简到繁、由浅入深,讲究尊重每个孩子的节奏——有的孩子像浩浩那样热情过头,会急着把花盆里的土翻个底朝天;有的孩子需要一场比赛来点燃,比如比一比谁叠的被子最整齐、谁擦桌子最快。而我们要做的,是看见每个孩子,蹲下身来,陪他们把劳动这件小事做成童年里最快乐的大事。劳动创造美好,童年孕育希望。愿每个孩子都能在亲手播种、亲身体验中,长成热爱生活、勇于担当的模样。这是我最朴素的心愿,也是我会继续走下去的路。那条路,就藏在孩子们的每次弯腰、每次擦拭、每次收获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