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唁电”还是“唁函”

词语错用现象普遍存在，就连专业人士也时有发生。例如，某大学一位著名的中文教授去世，大多数大学中文系或文学院发的明明是“唁函”，却冠以“唁电”。

从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到2026年最新出版的《现代汉语大词典》，对“唁电”的解释都是“慰问死者家属的电报、电传等”，对“唁函”的解释都是“慰问死者家属的信”。对照权威工具书的界定，当下人们用微信发的几乎都是“唁函”，而不是“唁电”。

“唁函”是古老的词语，“唁电”是近代中国自有电报以来诞生的新词。近三四十年，随着电话的普及和互联网的兴起，电报退出了历史舞台。但“唁电”一词并没有随着电报一起退场，人们发悼念内容的电子传真取代了电报，也被简称为“唁电”。电子传真比电报传输速度快、成本低，于是，电子传真比电报的使用者更多，叫“唁电”的也就更多。再后来，电子邮件（Email）取代了电子传真，微信等又取代了电子邮件，却很少有人注意到：这时候再称“唁电”已经不规范了。

正是由于人们的习焉不察，再加上微信的普及，“唁函”被错用为“唁电”的频率很高，“唁函”一词反而很少有人使用了。

或许是当年所有带“电”字的设备和手段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先进性印象过于深重，导致人们误以为“唁电”比“唁函”更“高大上”似的；也可能是人们想当然地以为手机属于电子产品，它传输的东西都可以被称作“电”；更大的可能是习惯成自然，只要获悉噩耗就不假思索地想到发“唁电”，却忘了还有“唁函”这个词。

对照权威工具书最新的解释，当今的所谓“唁电”的确用错了。我们可以理解这种误用。诚然，“约定俗成”是语言发展的一个规律，但成熟的语言应该是追求语言表达的“高精尖”，而不是似是而非；应该符合“优胜劣汰”的规律，而不是反之。事实上，“约定俗成”留传下来的语言多数是符合逻辑的、是更有利于表达的，并不是似是而非的。至于“唁电”一词是不是能“约定俗成”地取代“唁函”一词，那也得以权威工具书为准。否则，我们要权威工具书干什么？

从语言规范化和语言表达的精准性来看，“唁电”的误用不仅模糊了词义的边界，而且削弱了丧葬慰问中应有的庄重感。“唁电”的“电”，无论是电报还是电子传真，其本质是讯息，其特征是快速。从语言的传情和达意这两大功能来看，“讯息”的达意功能远高于传情功能，而哀悼文本的传情要求高于达意要求。从丧葬仪式感的角度看，谁发来的文字更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的态度更认真，包括文字更到位、感情更充分、表达更用心。所有这些“更”，都不能“快速”完成，而需要精雕细琢。如此，才能体现丧葬礼仪的庄重感。

与“唁电”相比，“唁函”恰恰能弥补以上“唁电”的短板。“唁函”不像电报那样受文字限制，也不受制于传真机的限制，既能传情又能达意，可以充分表达对死者的敬意和对家属的慰问。正如“函”字的含义，从“函物之器”之本义引申出“含”“包容”等义，甚至有“函之如海”的比喻，意思是说能像大海一样包容无数之物。相比于强调速度的“电”，“函”更能体现慰问者态度的认真和辞章对哀悼仪式的加持。

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内涵，必然包括中华独具特色的语言文字。既然我们已经不再用电报和电子传真，为保持汉语表达的规范性和文本的准确性，至少我们的专业人士今后用微信慰问死者家属（凡是符合书信格式的），不要再用“唁电”一词，还是称“唁函”为好。

（作者单位系山东师范大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