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诗语情怀】
等待春天
□ 宋俊忠
玉兰与木瓜,已泼洒成漫天的云霞,
碧桃在风中,正偷藏一腔滚烫的胭脂。
而西墙下,我的石榴树,依然在沉睡——
它枯瘦的枝,高举着去年秋天未寄出的信,
字字干瘪,却字字滚烫。
一半是春光炸裂,一半是冬梦沉沉。
我立在当中,忽然心跳如鼓:
是我的岁月,被谁悄悄扣留了吗?
不!我决不服这无声的流放。
我的心仍是一座不夜的花园,
彻夜亮着,等待一场比一场汹涌的告白。
我知道5月的石榴。
当春天熄尽它最后的焰火,它才轰然点亮自己——
那红,是掏心掏肺的红,是烧穿暮色的红。
只因它来时太晚,错过了整个花潮,
便把绽放,等成了一桩孤绝的、烫手的誓言。
所以我学着等待,痴痴地等。
看玉兰的瓣,如何把自己交付给风;
看碧桃的骨朵,如何咬紧牙关囤积火光。
等待,是把寸寸光阴,都酿成灼喉的蜜。
人间的故事,不也如此?
在漆黑无光的长夜,把爱意盘成深根,
沉默地、固执地,向下扎穿冰冷的岩层。
总要相信,最美的花开,必会穿越最刺骨的寒冬。
那些背过身去的,永远尝不到,
破晓枝头那颗最沉、最甜的太阳。
人生啊,本就是一场带着甜味的苦等。
等花开,等果熟,等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,
或一次早已注定的转身。
我们终会等到共同的归宿——像种子,含笑坠入大地的胸膛。
但这又何妨?
我还会健康地、炽热地,
走过很多很多个春天。
看我的石榴,怎样把夏天烧出一个明亮的窟窿。
往后余生,春天许我以花开,秋天赠我以丰饶。
这本身,就是岁月颁给我最隆重的勋章。
此刻,我抬头。
与一株沉默的树,与它风干的诺言,静静对视。
我们等在同一个时空里——
等一阵催生的风,等一场透地的雨,
等那个注定要来的、让枝头炸裂的火红季节。
你听,它也在听。
听我胸腔里,那雷鸣般的、万物同春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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